生与死不可分离,其实,自从生命孕育的时刻起,死亡可说是紧跟而来。死亡是一种日常的、普遍的现象,但活着的人总会觉得它是遥不可及的,尤其当人年轻时更是如此认为。其实,在个体的一生中,死亡是一种逐步积累的过程,它可在生命的每一阶段出现。胚胎学告诉我们,在胚胎发育期间,死亡已在悄悄地发挥作用了。在器官的正常形成中,必然伴之以细胞的死亡。就以我们手(足)掌的五指(趾)形成为例,正是某些细胞的死亡导致指(趾)间组织的消失从而使指(趾)分离。如果给一个胚胎注射一种阻止这种自杀行为的物质,其结果便会出现解剖学上的畸形怪胎,手(足)掌成为五指(趾)不分的一个平面。
随着生命的继续,这种死亡的过程有条不紊地在各个阶段和场合进行。我们的体内,不断发生着新老细胞的替换,如血液干细胞、成纤维细胞、消化道的上皮细胞;有些细胞的再生要困难些,如肝的实质性细胞;还有一些则要完全死去,如肌肉细胞尤其是神经细胞。
但是,从20岁起,我们不仅每天弃置10多万神经元细胞,而且在剩下的那些细胞身上还积累着垃圾(脂褐素),并且神经元细胞培育新的突触(神经轴突)的能力也逐渐下降。到了60-65岁左右,退化及机能障碍的恶果则在我们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迅速扩大。在人25岁时平均重59公斤,到55-70岁时,下降到48公斤。以肌肉量、肾单位元、大脑神经元、骨胳的骨细胞等为例:在20岁到70岁间,肌肉的总量减少40%,脾的总量减少37%,肾的总量减少9%,大脑总量减少8%。在其它的标记中应该提出的还有:体内血液总量减少(在30-80岁之间为40%);对节奏变化和日常生活中应激的适应能力减弱;胶原,内分泌腺的免疫性,脂肪积蓄,心肌及葡萄糖的新陈代谢发生病变。易疲劳性日益突出而恢复的时间则明显变长;一个成人24小时内在静止状态下的热消耗量是1,600卡,到了80-90岁间,下降到1,280卡;同样,一个60岁的伤者伤口愈合的时间要比一个10岁的孩子多5倍。更为严重的是:大脑皮层细胞的消失;细胞质内的脂褐素的堆积等。从这时起,人们就会看到一系列的心理上的问题,尤其是感觉的灵敏度和记忆力的丧失;理解、判断、抽象思维能力的减弱;语言、运动协调和辨别力的衰退;某种程度的情感淡漠;一种莫名的有时伴有运动机能障碍的烦躁,对新环境的不适应等,还有性欲的退化。
在心理上,老年人往往只有过去,没有未来,因为他们有对过去的丰富经验和体会,却缺少对未来的憧憬想象,丧失了未来,也就等于丧失了希望,而人是生活在希望之中的。这也许正是老年人在心理上难以摆脱的阴影。
最后,就是严格意义上的死亡。除了突如其来的暴卒之外,重病人和重伤者都要进入一个垂死阶段,这个阶段可能持续几分钟或好几天。疾病或创伤征兆的加重常常与情绪烦躁、呼吸困难、呻吟混合在一起,这往往使他周围亲人已遭创伤的心灵雪上加霜。只要这个垂危阶段稍有延长,便会伴有反常的心跳,干糖原减少,胰腺提前自体分解,肾上腺的束状层脂肪消失,当然还有醒觉状态和知觉能力的时而严重的丧失。
至于死亡本身,它还可分为几个阶段。
首先是表面死亡或称相对死亡阶段,伴有麻木不仁,肌肉弹性消失,呼吸停止,心脏和血循环作用减弱的长期昏迷。患者有可能活过来并恢复知觉,有时是自动的,有时是以有意识的方式,可控制的,就像做瑜珈功的人能够控制他们的心律一样,有时则是靠急救措施。
然后是临床死亡或完全的生命力的消失:心脏和呼吸活动、所有的反射、知觉及感觉消失。不过,一些组织的代谢在一定条件下还维持着,重新活过来的可能性是有的,除非大脑缺氧超过5至8分钟。
最后是绝对死亡,这便是功能和器官的部分死亡合在一起的不可逆转的死亡,在目前的情况下通过被大多数国家所认可的脑死亡标准来确定。
死亡还可分为两种类型:慢死和猝死。在某种慢性病的情况下,病人总是昏迷不醒,这时,死亡也许要花较长时间。而卒死可能是剧烈的,它也许源于一种外部原因,如突然的灾祸、交通事故、凶杀及死刑,当然还有自杀;它也可以源于一种内部的自然原因,如心肌梗塞和脑血管事故,消化道出血,急性胰腺出血等,还有代谢失调的肝硬化,支气管肺炎和肺栓塞等。这种卒死还具有下述特征:从统计学观点来看,男性多于女性,在年龄阶段上,常有两个高峰点:出生3、4个月的婴儿,超过9个月就很少了,以及高龄人(60-65岁的男性,70-75岁的女性)。
在这里还可以讨论一个问题,为什么死亡大多发生在夜深人静之时?根据中医学的理论,人体正常的生命活动,是阴阳两个方面保持着协调与对立统一的结果,如果失去这种协调,人体就会得病。人与自然界具有统一性,自然界的阴阳变化可以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人体,从而使机体产生相应的变化。
在中医古籍《灵枢》中有这样记载,“夫百病者,多以旦慧昼安,夕加夜甚。”认为早晨、中午、黄昏、夜半时分,人体的阳气存在着生、长、收、藏的规律,因此病人的病情也随之有慧、安、加、甚的变化。这种变化现象已被现代医学证实。原来,人体内有些激素呈周期性分泌,具有一定的昼夜节律,如促肾上腺皮质素、生长激素、催乳素、松果体素等,这就是生物钟现象。其中,促肾上腺皮质激素及肾上腺皮质激素是维持人体正常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人每天在早上8-9点以前,这两种物质的浓度最高,以后逐渐下降,至半夜最低。而当激素的浓度最低时,抗过敏、抗毒素、抗炎症的功能得不到充分发挥,则控制不了病情的发展。
同时,人体处于睡眠状态感觉功能减退,呼吸、心率减慢,血压降低,血液中二氧化碳结合力上升、呼吸中枢对二氧化碳敏感性减弱,肺通气量减少等。这种变化,正常人能很快适应,而对病人、年老者则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由此可见,夜半时分人体阳气趋于里,那些促进人体代谢、兴奋的激素血浆浓度较低,对老年人和病人产生影响表现为疾病在夜晚加重。因此,老年人和病人大多在半夜去世,原因就在此。
死亡的最后一个阶段发生于死后,所谓死后死亡,即人在咽气后死亡仍在继续进行。在经历几分钟的缺氧后,神经细胞不再生存,紧接着是肝细胞、肾细胞及腺细胞死亡,而上皮细胞却能坚持2至3天。某些器官虽然已受损且已不起作用,但在化为暂时充满头颅、胸廓、腹腔的臭浆液前仍保留着它们解剖时的形状。肝在近第3个星期时消失,心脏和子宫在第5和第6个月间消失,根据周围的湿度和温度,消失的时间长短有所不同。一般12至15个月以后露出骨胳,但还多少带有些附存的小块组织、韧带、腱和各种脉管。尸骨散架一般需要等4至5年。而它们的毁灭则通过雨水脱钙与溶解,尤其是这些水中含有大量的二氧化碳的话,这一过程可能在几年到好几个世纪之间不等。牙齿是最后消失的,它们能够存在好几千年。组成身体的分子就这样回归到大自然,再重新构成其他的生命。在尸体的腐烂这一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是一种常常被我们忽略的生命,那就是微生物。在生态系统中,植物以阳光作为能源,吸收土壤中的无机元素,通过光合作用,使它们成为有机物(主要是碳氢化合物),动物通过吞食植物中的有机物来维持自己的生命,如兔子吃草,老虎再吃兔子等,但在这一过程中,已合成的有机物是不会自动分解的,必须借助于微生物,这些有机物才能重新分解成无机元素从而回归大自然。所以,有人形象地称微生物为生态系统中的“清洁工”。试想,如果没有微生物的分解,也许地球上早就堆满了动植物的遗骸,如果它们体内的元素不回归自然的话,新的生命就无从谈起。
在此意义上,个体的死亡也正是为新一轮生命的诞生创造条件。
(本新闻摘自:上海《殡葬文化研究》杂志 2004年第3期 ) |